丈夫要给小三名分,儿子却让我大度成全,再见面前夫一家生活窘迫

发布日期:2025-05-23 23:03    点击次数:72


1

“沈阿姨,您确定要离婚吗?你们这个年龄段的老人离婚有点麻烦。”

“而且您丈夫儿子那边您已经讲过了吗?”

听着电话那头律师明显带着不解的声音,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很认真地开口:“是的,哪怕很麻烦,我也要离婚。”

“麻烦周律师尽快帮我起草一份离婚协议,要求就按照我给你发的来。”

挂了电话后,我看着镜子中白发苍苍,一脸苍白的自己发呆。

半生已过,我真的很不甘心。

于是我换上了给自己准备的新裙子。

今天是我五十岁生日,一个很美好的星期五下午。

“妈,乐乐明天要去姥姥姥爷那边,晚上也不用您去接。”儿媳提前跟我说过,我点了点头,“好,那我周末就轻松点了。”

“对了,周末不用带孙子去补习班,除了家务,难得有自己的时间。”我原本还想着,这周末可以好好放松一下,原本计划着周末和顾南州一起补过我的五十岁生日,可现在心底却是说不出的恶心。

一想到他这个人都恶心的说不出话来,我骑着共享单车一个人来到了海边。

“这海风还挺温柔的,海边也很浪漫。”我望着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海,却沉默地想哭。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就在昨天,孙子玩完丈夫手机,没有关锁时,我意外发现有个备注“老婆”的人发来信息,要他晚上过去吃饭。

我疑惑不已,点开了那条微信。

“天呐,这都是些什么啊!”于是我看到了翻也翻不完的聊天记录。

从聊天记录和相册里那些游山玩水的照片拼凑出了丈夫和年少时的白月光藕断丝连的爱情故事。

“年轻时带着他们母子游遍祖国的山川美景,为了他这个早年丧寡的白月光,他允许那个孩子叫他爸。”

“如今年纪大了,依旧会每天去陪白月光一起带孙子。”

“他们来过我想了很多次却一次都没能如愿的海边,牵手散步。他们去过我梦寐以求的巴黎,留下浪漫瞬间。”

而这些日期都对应着我年轻时相夫教子、伺候公婆、做不完的家务,和照顾孙子。

昨晚我把手机递给他时,向来能言善辩的丈夫沉默了,许久才说出一句:“我跟她还有年少时的情分在,她有困难,我不能坐视不管。”

我说不过了,他难以置信地怒骂我是神经病。

“你是不是疯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怎么能因为这个就闹离婚?”

“妈,你别太犟了,都一把年纪了,别闹了。”

昨天一向幸福安宁的家发生了鸡飞狗跳的家庭战争。

当然被敌对的只有我一个。

高寿的母亲、出轨的丈夫、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当女儿疼着的儿媳,都站在丈夫那边。

我那高寿的母亲,打电话斥责我、劝我:“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犟呢?都这么大年纪了,别闹了。”

我不愿再回忆起昨晚的争吵,太累了,累到人精神崩溃,想要嚎啕大哭。

我枯坐在海边,想了一整晚。

“和昨夜一样,我想明白了。三十载劳燕分飞,这一次我只为自己而飞。五十岁而已,正值新生,我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我在海边回忆完了我30年的婚姻生活,想明白了也释怀了。

沿着海边散步时,看着别人小情侣散步。

“多甜蜜啊!”

看着一家三口有说有笑,“真好。”

看着有人形单影只却嘴角上扬,“一个人也挺好。”

我好似也找到了自己往后要走的方向。

我到家时,顾南州正沉着一张脸,坐在阳台上抽烟,似乎是在等我。

见我跟往日不同的打扮,他愣了一瞬,随即皱着眉:“你怎么回事,去哪了?打电话为什么不接?”

我没有理会他,很平静地换着鞋。

他再次满脸不悦地走过来,瞪着我发泄自己的不满:“昨晚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能不能别给大家甩脸色?”

“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一家人都在餐厅等你,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非得搞得一家人都不高兴,你才满意吗?”

我依旧没有理会他,径直坐到沙发上,这才拿出手机。

两个小时前儿子儿媳确实发信息了。

儿子发了定位给我:“妈,餐厅在这你赶紧过来。”

“来的时候记得自己去东街那边订个蛋糕拿过来,乐乐想吃了。”

间隔不到40分钟,儿媳发信息催促:“妈,你怎么这么磨叽啊?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我们就先吃了,不等你了。”

四十分钟不管是从家的位置往儿媳单位那边那个餐厅赶,还是绕路去东街拿个蛋糕,都来不及。

他们是不知道呢?还是压根没有考虑过呢。

哪怕是想通了,释怀了,心底依旧如同针扎一般,痛得半天喘不上气来。

这些年我的付出好像只感动了我自己。

如果不是孙子想吃,这个所谓的生日蛋糕或许也可有可无吧。

更别提订的那家餐厅是海鲜餐厅了,我向来不吃海鲜,海鲜过敏。

“他们难道不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我想我的丈夫,儿子应该知道这一点。

至于儿媳嫁到这个家六年了,她喜欢海鲜,我愿意给她做,可我自己一筷子都没有动过。

六年了难道她没有关注到这一点吗?

2

我按灭手机,起身进了厨房给自己煮一碗长寿面,顺便配个煎蛋,还煮了一个鸡腿。

顾南州从阳台抽完烟,再一次走到我面前,满脸烦躁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昨晚那事儿你就过不去了,是吗?”

我抬头看向他,虽然已经银发苍苍,但他的风采比起同龄老头确实更胜一筹。

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只是现在看着他,满脑子都是他穿着我给他买给他洗给他熨的衬衫,和外面那个女人牵手拥抱的恶心画面。

“你怎么能这样?”我低声嘟囔着。

我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有继续看下去。

我怕倒了自己的胃口,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你要是这样想,我也没办法了。”

这是我给他的回复。

他气得脸色铁青,用一种无法置信的目光狠狠地瞪着我:“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跟你学的呀。”我冷笑着回了一句。

不管是年轻时还是老了,我对他一直都是抱有百分百的信任。

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去调查他的行踪,限制他的自由,检查他的手机。

“我连你手机密码换了都不知道,你怎么就能背着我和别人纠缠这么多年?”

“最可笑的是,今天是我生日没错,早在一星期前我就在期待50岁的生日。”

那个时候我还一脸憧憬地拉着他期待不已:“我50岁生日了,刚好也是我们结婚30年纪念日,我们两个人去拍一组属于自己的纪念照吧。”

“结婚的时候条件不允许,只拍了两张红底照片,这次我们也学着年轻人一样浪漫一点,像婚纱那样拍怎么样?”我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憧憬。

“对了,我还看了个夕阳团旅行,不管是价格还是服务上面都挺好,孙子现在上幼儿园了,孩子自己下班去接也赶得上。”我继续说道,心里想着这下终于能好好放松一下了。

“我们两个人下半年出去旅游吧,好像这一辈子都在不停地忙碌操劳,从来没有放松地享受过。”我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美好的画面。

“现在趁着我们两个身体康健,条件允许就出去走走,去我们年轻时想去却没能去的地方看看吧。”我最后补充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当时他轻嗤了一声,那声音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的期待。

“一把年纪了,你是有钱没地方花吗?”他冷冰冰地说,语气里满是不屑。

“别在这里瞎折腾,搞得像神经病一样。”他又补充了一句,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这是现实,不是电影,别想那些不符合实际的。”他最后下了结论,仿佛我是个不切实际的疯子。

因为那一次的不满,我们还冷战了两天,谁也不跟谁说话。

最后还是我先破功了,因为他的三高。

冷战的那两天他连药都不吃,我担心他的身体。

纵然心里不舒服,却依旧咽下了委屈。

现在想想,我多傻呀!

最可笑的是,他跟我说我出去旅游拍纪念照就跟个神经病一样。

可是他呢?他年轻时带着白月光母子游山玩水。

老了又携手白月苍苍的白月光看遍山川美景。

那些纪念美好瞬间的照片填满了整个手机相册、他的微信。

他的通讯录备注的老婆都是白月光。

更别提那些聊天记录的字里行间里都是他深情款款的叮嘱、问候。

多感人至深啊,可是这里面还有个当事人是我,对我来说多残忍呢?

他不是不愿意拍、不愿意出去旅游,只是不愿意跟我罢了。

我努力抬头看着天花板,将眼眶里的湿意憋了回去。

可是眼泪可以控制着不让它流,但是心痛呢。

心痛是没办法抑制的。

一颗心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酸涩窒息,从昨晚折磨我折磨到了现在。

我知道这是我为自己而感到不甘,那30年付出,他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样。

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往后我一个人也能过得更好。

垃圾而已,我不要了。

白月光喜欢就送给她吧。

3

我端着加了蛋和鸡腿的面坐到饭厅时,顾南州再次晦气地站到了我对面。

“沈芸,你怎么这么自私?光顾着自己吃,不知道问我一下吗?”他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不满。

不等我开口,他又烦躁道:“算了,我懒得跟你一般计较。”

“我明天还要去参加学术讲座,帮我准备好正装。”说完他准备回书房。

“昨晚你就是在书房睡的吧?”我忍不住开口。

他没有回答,只是背着手,左手无名指上那金晃晃的婚戒,再一次让我的心刺痛不已。

在他的手机相册里,在他与白月光十指紧扣时,我在白月光手上也看到了这款婚戒。

至于我跟他结婚时,只准备了一个简单不已的银戒指。

我小心翼翼地珍藏了多年。

后来有能力了,我也在纪念日的时候为彼此准备了一套婚戒。

当时我拿给他的时候,他皱着眉,让我保管起来。

“我经常握笔带这些东西不方便。”他当时这样说。

“就像你经常做家务,带着也不方便一样,既然你买了,就好好收起来吧。”他补充道。

多讽刺啊!不是不方便,是不想和我一起戴,为什么当时不说呢?

为什么一边享受着我对他的好,一边又看不上我,硬生生耽误我这么多年呢?

他刚刚理所应当的要求,越发让我觉得可笑不已。

于是在他即将一脚踏进书房的时候,我冷笑着平静开口:“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又或者你可以让李慧玲来给你整理你的正装,我没有意见。”我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讽刺。

“总之以后你的事情别来麻烦我。”我最后补充道,眼神里满是坚定。

“你这么着急的回书房和小三打电话,怎么还有脸来命令我给你当保姆,当老妈子伺候你呢?”我冷冷地问。

他脚步一顿,瞬间涨红了脸。

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我,以往温文儒雅的姿态忍不住破防了:“沈芸,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什么小三不小三的!”

“以往不都是你准备的吗?”他试图缓和气氛。

“我回书房只是准备明天讲座的流程,你能不能别在这里犯神经病?”他继续说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以前工作的时候,下班回家除了吃饭以外,他就是钻到书房里,借口忙工作。

一直忙到深夜才上床背对着我很快进入睡眠。

现在老了,退休了,下班回家除了吃饭,偶尔跟孙子玩一会儿以外,他还是钻到书房拿着看书当借口。

我从来没想过怀疑他,所以也没有多想。

可是昨晚的聊天记录就仿佛一个充满讽刺的巴掌狠狠地扇到我脸上,让我看清楚自己有多傻,多可笑。

根据聊天记录里那个时间,他们一直都在打视频,哪怕打完视频还要聊上好久。

这些人估计一直如此,他们就仿佛热恋中的情侣,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

年年月月不曾间断。

他会主动关怀备至,也会温柔地说着情话,像极了一个深情款款的合格丈夫。

而那个知三当三的白月光李慧玲也是体贴地扮演着一个好妻子的角色,温声细语。

从来不跟他吵,不跟他闹。

而跟我呢?好像一天到晚说的话都不会超过30句。

每一次都是有关家常的官方话。

此时此刻他眼底充满了不耐烦,情绪暴躁地冲我发泄着:“沈芸,我真搞不明白你一天到晚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下次你别再让我听到你那么没有教养的称呼别人。”他继续教训我。

“我跟慧玲年轻时就是朋友,老了也是,朋友之间偶尔见个面,说说话有什么问题吗?”他试图解释。

“再说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能做什么呢?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他最后补充道,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收回自己的目光,低头咬了一口煎蛋。

想着李慧玲拍的小视频里那细嚼慢咽的样子,最终平静地开口:“顾南州,我们离婚吧。”

“昨晚我没有开玩笑,是认真的,我不想和你过了。”我语气坚定。

见我无比坚定的样子,他勃然大怒,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伸出左手指着我怒骂:“沈芸,我看你简直就是魔怔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离婚?这么大的事情是可以开玩笑的吗?”他继续质问。

“一把年纪了,我看你真的像个神经病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害臊。”他越说越生气。

“离婚?我呸,亏你说得出来,你也不怕说出去让人看了笑话!”他最后骂道。

我站起身,冷笑着看他,声音也不自觉带上了哽咽和颤抖。

我指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苦笑质问:“笑话?原来你也怕别人看笑话啊。”

“那你呢?这30多年来不是一直拿我当笑话看吗?”我哭着质问。

“当初我买的婚戒你始终不肯带,借口说不方便,可现在跟别人的婚戒,你倒是戴得那么珍惜,洗澡也没见你摘下来过。”

他脸涨得通红,耳朵也红彤彤的,赶紧把手缩回去,藏到身后,嘴动了半天,愣是没挤出一个字。

“顾南州,你恶心了我一辈子!你以为现在把手藏起来,就能掩盖你戴着的事实吗?”我气得直哆嗦,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你竟然监视我?沈芸!咱夫妻一场,你竟然敢这么监视我?”他怒目圆睁,脸上的表情瞬间狰狞起来。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变态!我信任了你一辈子,真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和李慧玲年轻的时候两个人确实有一些情分在,但现在确实是在当朋友,当知己来相处。”他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是带着几分狡辩。

“难道人这一生就不能有几个好朋友吗?就算我是你的丈夫,我自己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有追求自己想要的人生,甚至是缅怀过去的权利,你无权干涉。”他越说越激动,双手挥舞着。

“再说了,我还是那句话,我们都已经到这个岁数了,还能做什么呢?你一天到晚的心思能不能别那么肮脏?”他冷哼了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

结婚30年,基本上没怎么吵过架,除了昨晚和今天。

“嗯,你说得对,是我小心眼。”我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那就都别过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分开是我们这辈子唯一的出路。”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想跟他再吵了,除了让自己觉得恶心以外,真没啥意义。

顾南州向来冷静,情绪从不崩于脸上,但这两次吵架,他每次都恼羞成怒,跟狗急跳墙似的。

他愤怒地给我甩脸色:“简直无理取闹!”说完,扭头就走。

“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他撂下这句话,摔门离去。

偌大的家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不过我也习惯了。

这些年,只要不需要带孙子,我都是一个人。顾南州给我的借口是他很忙,忙着见知己好友,忙着和自己圈子里的人共同学习进步,忙着当一个优秀的退休教授。

4

我跟顾南州又开始了第二次冷战。

从他摔门离去开始,周末都没回来。

周六,我去了律师事务所,跟之前就联系好的律师详谈了一上午,心里总算有了底,也拿到了一份自认为很公平的离婚协议。

下午,我专门去了4S店,看了一辆适合自驾游的车子。不管是性能还是外观,都特别适合我。

试车的时候,我心里突然涌出一股没由来的苦涩。

旁边的销售小哥一脸赞叹:“阿姨,您真是宝刀未老,看来年轻时您一定很优秀。”

“虽然您说您已经很多年没开车了,但您每一步都开得很稳,像一个合格的老司机。”

我笑而不语,心底却全是无穷无尽的酸楚和苦涩在蔓延。

跟顾南州没结婚的时候,我也是开着车上下班,像普通白领女性一样,奔波在工作中。

闲暇时间也有自己的爱好,不是开着车去自驾游,就是去户外爬山,去茶楼看书。

只是后来跟他恋爱结婚后,渐渐失去了自我。

以前被困在家里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基本上没啥出去的机会,连顾南州的副驾驶都没坐过几回。

后来儿子长大成人,开始带孙子了,没有行动不便的两个老人要照顾,总算是有那么一点点自由。

但一家人出去聚餐的时候,我都是打车赶过去,很少有人开车来接我,更别提是自己开车了。

聚餐结束,孩子儿媳忙着送公婆回家,顾南州又借口有事要晚点回家。

不是我一个人带着孙子打车回家,就是独自乘公交车回家。

现在想想,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感觉真好,起码想走就走,不用害怕被任何人丢下。那种所有人都走了,只有自己还在原地的凄凉感,我再也不想体验了。

我看好了车子,等着解决了离婚的事就提车去自驾游。

拿着离婚协议回家的路上,路过以前工作时经常去吃的那家老火锅店。

这家店开了太多年了,仿佛恍惚间我都能看见当年穿着漂亮裙子,踩着高跟鞋,长发披肩的自己和同事相谈甚欢,进了火锅店。

一时之间感慨颇多,我很怀念当初年轻时的自己,也很怀念鼻尖飘香的火锅味。

于是我学着年轻人一样,进了这家记不清已经多少年没去的火锅店,给自己点了麻辣锅,又点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食材。

看着桌子上摆满自己喜欢的东西,心底再一次得到了些许安慰。

我学着年轻人那样举起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安安静静地品尝这份只属于自己的美食。

只是脑海里却是不由自主地闪现一家人出去吃火锅的画面。

儿媳妇总是第一个点,她点完就是儿子,儿子会记得他爸喜欢吃什么,却从来没人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我都是跟着大家一起吃,甚至没人问我想吃什么,喜欢吃什么。

吃饭时,我也总是先顾着孙子,等喂饱了孙子再填饱自己的肚子。

我这一辈子迁就了太多,也吃了太多委屈,唯独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去取悦任何人,我只想过好我自己。

回家的路上,我看见不少人点赞了我的朋友圈。

其中儿子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妈,你一个人倒是潇洒,我爸被你气得吃不下饭。”

嘴角苦涩上扬,心底全是密密麻麻的酸楚,对于这个儿子,我真不想再说什么了。

我不想再因为任何人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顾南州别说是被我气得吃不下饭了,就算是饿死了也跟我无关。

回家后洗漱完敷了个面膜,躺在床上,翻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准备发到家庭群里。

但却率先看到了儿子的朋友圈。

他发了一大堆桌子上的美食,我点开图片时,发现是实况图。

我看到儿子拍摄照片时,那个漂亮的李慧玲就坐在我的丈夫顾南州身边。

她温柔端庄,仿佛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

顾南州则彬彬有礼,宠溺地夹过肉,主动剔去肥的,再把瘦肉放进她碗里。

顾南州体贴地说:“慧玲,你尝尝,多年没做饭了,我的手艺还合不合你胃口?”

“你的小孙子你不用担心,我来喂他。”李慧玲温柔地回应着。

儿子也在一旁嬉笑不已:“李阿姨,今天算是托了您的福,不仅吃到了我爸亲手做的饭,我那个项目经过您的引荐后也顺利拿下了。我在这里敬您一杯,感谢您对我工作上给予的支持。”

他们相处得特别和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才是一家人呢。

在一起三十年,顾南州从来没进过厨房,更别说主动帮忙带孙子、给孙子喂饭了。

我以为他只是不会这些,想不到要去做这些。

可没想到,自己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他不是不会,而是不愿意为我去做!

再看我的儿子,周四那天晚上吵得不可开交,他也知道了,他的爸爸瞒着我和这个女人纠缠了30多年。

他明明知道是这个女人破坏我的婚姻,知三当三。

可他依旧对她尊敬不已。

或许换个说法,我的儿子可能早就知道了这个女人的存在。

他不仅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在帮着他的爸爸千方百计地瞒着我。

从头到尾,只有我像个笑话一样。

5

我默默地点开了他的朋友圈,给他那个帖子点了个赞,然后就关了手机,准备睡觉。

可这一夜,我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踏实。

睡着了,梦里全是那些讽刺又荒唐的过往30年。

以前总觉得相敬如宾也是一种幸福,可现在呢?

真的挺没意思的。

我梦醒后,第一时间就把离婚协议发到了家庭群里。

洗漱、做早餐、吃饭,期间手机一直响个不停。

直到慢悠悠地吃完早餐,我才看了一眼手机,全是儿子打来的。

他还发了很多条信息,我都没打开。

我不想再听他说那些让我忍一忍、别无理取闹的话。

我心想,昨晚他点赞的那条朋友圈,已经被他删了。

就好像从来没发过一样。

可发生过的事情,怎么可能没痕迹呢?

今天是周日,中午又是我一个人吃饭。

不过下午我躺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时候,儿媳妇儿回来了,她还给我买了一些水果:

“妈,有些事情你别太往心里去,计较的太多,痛苦的反倒是你自己。”

“这是我给你买的一点水果,你记得吃。”

“我也劝过爸了,他晚上应该会回家,后面几天我休假,我准备带着乐乐出去玩几天。”

“你在家跟爸好好说清楚,两个人别吵了。”

一直到儿媳妇拿着孙子的一些生活用品离开,我都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动作。

一动不动,宛如一座没有生气的木雕。

晚上顾南州果然回来了,我已经吃过晚饭了。

他沉着一张脸,瞪着我,主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说来也倒是新奇,我跟他冷战的时候,每一次率先开口的人都是我。

不过就算他主动开口,他的狗嘴里也没吐出什么好的象牙:

“屋里黑漆漆的,为什么不开灯?”

“你一晚上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不做晚饭?”

我看向空荡荡的餐桌,不由地冷笑:

“我做什么事情你管不着。”

“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做,不做就等着饿死吧。”

“我看你给李慧珍做饭的时候,做的也挺好。”

他又一次破防,气急败坏地指着我,一脸失望:

“沈芸,都一把年纪了,你闹够了没有?”

“你到底还要胡说八道到什么时候?”

“我主动跟你说话,主动服软,主动给你台阶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一次我眼尖地发现,他无名指上戴着的婚戒不见了。

只不过那一圈痕迹很是明显,仿佛是在提醒我,戒指是他刻意摘下来的。

他好像确实在跟我服软。

只可惜我不稀罕。

我起身准备往卧室走去,懒得再跟他多掰扯一句废话。

他也气呼呼地走进书房,用力甩上门。

至于是不是跟李慧玲打电话,我也不想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仿佛成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彼此视而不见。

我做一日三餐时都不会再做他的份。

而他也不愿意进厨房,每天不是吃泡面就是点外卖。

至于那些三高的药,没有我催促更是碰都懒得碰。

结婚这30年来,洗衣、做饭、做家务,顾南州沾都不沾,于是他的书房在这一星期里变得乱七八糟的。

脏衣篓里也堆满了他的各种衣服。

就连他身上穿着的衬衫也是皱皱巴巴的,不知道穿了第几回了。

他每次站在洗衣机旁,沉着脸傻站着半天,举起的手仿佛不知道往哪按。

就故意调大手机声音,在网上搜怎么样用海尔的全智能洗衣机。

眼神还是不时的扫向我的方向,我全程无视,权当没看见。

他洗了好几回,一次都没成功。

吃完的外卖盒子、泡面桶,堆的垃圾桶里满满当当的。

向来有洁癖的顾南州又一次沉着一张脸站在垃圾桶旁,仿佛正在面对极大又艰难的挑战一般,迟迟下不去手。

6

煎熬了快十天,我终于收到了以前小县城那套小铺面确定要拆迁的消息。

我大概找人帮我算了一下,那套铺面拆迁以后我拿到的钱,足够我后半辈子的衣食无忧。

有了这个保障后,我整个人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说在我下定决心的时候,我就没有怕过、没有退缩过。

但毕竟年纪大了,找工作也不太好找。

能有这个衣食无忧的保障,也算是老天爷给我开的另一扇窗了。

于是我准备加快速度,争取在拿到拆迁款前把离婚手续办下来。

我在离婚协议上签上字,准备等着顾南州今晚回家的时候,跟他进行最后一次交谈。

不过儿媳结束了休假,带着孙子再次来看我。

孙子手里拿着他的棒棒糖,主动拆开,塞到我嘴里:

“奶奶,你这几天是不是不开心啊?”

“我们老师说了,吃个糖,心里就变甜了。”

“奶奶,这是乐乐出去玩的时候专门给你买的糖,有好多呢,以后奶奶不开心的时候就吃。”

“奶奶,乐乐都想你了呢,你这几天都没有给乐乐打电话,也没有问乐乐好不好。”

他奶声奶气的声音和拥抱,让我伤痕累累的心有了那么一点点安慰和温暖。

陪着孙子玩了好久,直到将他哄睡,我才再次来到客厅。

儿子顾辰手里拿着那份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他显然已经翻看过了,离婚协议被他攥得皱巴巴的。

见我从卧室出去,他把离婚协议扔到桌子上,脸色难看地看了我好几眼:

“妈,一把年纪了,你真是一点都不害臊。”

儿媳也神色复杂地看了我几眼,试探性地开口:

“妈,这几天爸表现不是挺好的吗?每天都按时回家。”

“我以为你想通了,跟爸相处的不错呢。”

儿子烦躁地点了一根烟,指着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怒目圆睁:

“哼,你看看这也叫相处的不错吗?”

“一天到晚的也不给我爸做饭,他一把年纪了吃外卖多不健康。”

“妈,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你是老了,老糊涂了吗?”

“我爸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照顾你的情绪,主动给你台阶下。”

“你倒好,饭也不做,家务也不做,我爸的身体健康也不顾了,是吗?”

我没有理会他,只是心底对这个儿子越发失望了。

我自认这一辈子没有哪一点愧对过他。

怎么拼命生下来的儿子,对我就这个态度呢。

还不如当初生个叉烧出来都比他好。

这对父子俩真让我有种30年付出喂了狗的错觉。

也就是这时,顾南州从外面回来,我拿了离婚协议递给他。

顺带着还有笔:

“顾南州,签字吧。”

“我们之间走到头了。”

7

顾南州气得脸色铁青,看都没看一眼那份离婚协议。

儿子顾辰实在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来,气冲冲地指责我:

“妈,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爸刚回来,你就这么恶心他?”

“我真搞不明白,就那么点事情,至于闹到现在吗?”

“你也不想想,你们多大岁数了,这时候离婚,不就是让别人看笑话?”

“就算爸这些年确实跟李阿姨有点来往,但他大多数时候还是回家的呀。”

“他人在这个家里,心自然也就在了,你有必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他越说越不耐烦,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仿佛我是个不可理喻的人,让他失去了交谈的欲望。

“这些年爸跟李阿姨的友谊,我也知道。”

“我之前没告诉你,就是怕你整天胡思乱想,搞得这个家鸡犬不宁!”

“李阿姨人温柔大方,对我工作上也帮了不少忙,我爸跟她只是纯友谊,真没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你真没必要拿离婚来威胁我爸。”

“非得把两个人搞得断绝来往,你才高兴吗?”

我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

“就因为她给你工作上帮了一点忙,你就对她尊重不已,感恩戴德,甚至不觉得她是破坏你母亲婚姻幸福的小三,是吗?”

“这样也好,既然你们父子俩都那么喜欢她,那就赶紧离婚吧,让你爸把你喜欢的后妈娶进门,给你带孙子。”

“我退出,这个家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说完,我转身回了卧室,拉出自己的行李箱,又走到顾南州面前,认真地说:

“麻烦你在离婚协议上签个字。”

“当然,你要是不签,就别怪我不顾及往日情分了。”

“这些年你跟她的那些事,我找个私家侦探,随便花点钱就能查得清清楚楚。”

“到时候我照样可以走法律程序,起诉你婚内出轨,然后跟你离婚,那样我还能拿到一笔补偿。”

“毕竟婚内出轨的人是要净身出户的。”

“现在我已经给足你体面,要是你还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南州气得浑身发抖,涨红了脸,把离婚协议撕了个粉碎。

他通红着眼眶看着我,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喃喃道:

“小芸,别老拿离婚来威胁我。”

“也别拿自己的一辈子来无理取闹。”

“我们是夫妻,是携手走过半生的两口子,不是仇人,没必要说这么狠的话来打击报复我。”

“我们都年纪大了,要养老了,这时候离婚,你要想清楚。”

“也别跟儿子闹这么僵,后半辈子还要靠儿子养老呢。”

说完,他转身颤颤巍巍地进了书房。

又是书房,好像只有书房才是他的家。

我站在客厅,朝着书房喊道:

“顾南州,我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我会让律师送新的离婚协议过来。”

“三日内你要是不签,就别怪我走法律途径了。”

我拉着箱子准备离开,儿子顾辰追到门口,拦住我的去路,指着我破口大骂:

“妈,你来真的?”

“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这么为老不尊,这天底下哪有你这么自私的人!”

“就算我爸做错了,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你看看你自己,这么任性妄为,跟市井泼妇似的,怎么能让文人墨客的爸爸为你收心?”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我爸只是有个红颜知己而已,又没对你造成实质性伤害,你至于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顾南州再次从书房出来,原本挺直的背佝偻了不少,他看着儿子低声呵斥道:

“好了,顾辰,你少说几句,不管怎么说,她都是你的母亲。”

顾辰气得面红耳赤,抱起刚刚被吓醒的孙子,拉着儿媳,摔门而去:

“行,你们老两口的事我不管了。”

“你们要是不怕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笑话,就使劲折腾吧。”

儿子一家走后,顾南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双唇蠕动了半天,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我已经不想再听他废话了,毅然转身离去。

8

跟顾南州冷战的这些日子,我也没闲着,早就给自己定了一家不错的老年大学。

学费不是很贵,完全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我到老年大学门口交完费用,立马就有个热心的工作人员全程一对一服务:

“沈阿姨,我先带你去入住吧。”

“根据您填的性格报表,我们给您安排的房间在竹园那边,那边平时比较安静,空气也很清新,适合养老。”

我笑着点了点头,欣赏着老年大学的风景。

自从发现顾南州出轨后,心口就好像堵了块大石头,如今这股郁气总算是彻底散了。

“沈姨,您看,这就是您的房间,卧室采光最好。”

“我们这边都是独居室,配了松软的床,床垫还是按照腰部穴位专门定制的,您躺着肯定舒服,不用担心床太软会睡出毛病。”

“还有这大大的落地窗,晚上可以坐在这儿看星星,白天也能在这躺椅上晒太阳。”

“卧室里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和衣柜都一应俱全,生活用品早就给您备好了,要是还缺什么,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外室这边给您配了个小书桌,这些书都是养生修心之类的,您要是有特别喜欢的书,也可以去阅览室借回来,在这儿或者在那边读都可以。”

“茶几、茶具都是全新的,茶叶也配了好几种,您自己选。”

“还有这个按摩椅,特别简单好用,我待会儿在您手机上装个软件,您直接语音操控就行,不另外收费。”

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我越来越喜欢这里。

在他们的帮助下,我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生活用品。

我有了很大很软的床,年轻时我曾幻想过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有大大的床、大大的落地窗。

没想到操劳了一辈子,这个小小的愿望竟然在老年大学实现了。

不管是跟顾南州结婚后,还是有了儿子以后,我的房间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但这里可以,而且不用再当保姆。

收拾好房间后,我跟着工作人员去看餐厅和其他休闲的地方。

我对这里的每一处都很满意,这里很符合我对养老的所有期待。

“沈姨,我们的餐食都是专门请营养师搭配的,可以预防三高,味道也不错,分了好几个区,用餐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区域。”

“当然,要是沈姨还想自己动手做,也有专门的爱心厨房,里面就跟超市一样,所有用品一应俱全。”

“沈姨,虽然说是老年大学,但学的都是修身养性的东西,您可以自己选,想学哪个就学哪个。”

“另外,旅游活动每年有四次,春夏秋冬每个季度都有,每次长达20天,会有同龄的伙伴一起出发,还有专门的老师和导游带领,一路吃穿住行都包含在学费里。”

“沈姨,以后这里就是您的第二个家。”

听到“家”这个字时,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这一夜,是我有史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在老年大学的这两天,我过得特别滋润。

当然,我也没忘了让律师去找顾南州处理离婚的事。

明天是最后一天,要是他还不愿意签,我一定会起诉,这个婚非离不可。

今天,好久没联系的老同学来我这个城市旅游,和我一起住。

我们一起在餐厅吃完饭,又回到我的房间泡脚。

正聊着天,我接到了顾南州打来的电话。

本来不想接,但想着离婚的事,我还是选了接通。

电话接通半天,他都不说话。

我的耐心快耗尽时,电话那头传来他带着些许委屈的哑声:

“小芸,回来吧,我离不开你。”

9

“我的衣服脏了,我出去没有衣服穿,我不想吃外卖了,我想念你做的饭。”

我忍不住冷笑:“顾南州,你凭什么觉得在我发现你出轨以后,还会像以前那样低人一等,继续给你当保姆呢?”

他声音都带上了些许颤抖:“对不起,小芸,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瞒你这么多年。”

“可是没有告诉你也是因为怕你误会,怕你生气。”

“但你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离婚,这些年我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

我叹了口气:“在一起30年,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你低下高傲的头颅道歉。”

他哽咽着说:“小芸,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摇了摇头:“顾南州,明天是最后一天,签好字以后就来民政局,10点我希望准时能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你。”

“不要挑战我对你的忍耐性。”

他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要是我不签,也不来呢?”

我语气坚定:“你可以不签,也可以不来,那就要试试看你这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能不能承受得起到了晚年身败名裂的风险了。”

说完,我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良久的沉默后,好友一脸无奈地看着我,也叹了一口气。

“怎么?你也觉得我到了这个年纪不应该离婚吗?”我有些难过地问。

她赶紧摆手:“哎呀,小芸,我不是那个意思。”

“相反我觉得你很棒,小芸,你能跨出这一步已经特别厉害了。”

“女人这一生作为妻子,作为母亲,总是在被这个身份来捆绑,很难活出真正的自我。”

我点了点头:“是啊,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此时此刻做过的决定。”

她笑了笑:“我们也不过才50岁而已,未来充满无限可能,并不是要把自己的一辈子全都围绕着老公,围绕着儿子孙子转。”

我眼眶再度湿润,只是这一次,吃到嘴里的橘子很甜很甜。

这一夜我跟姜妍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聊天。

“小妍,好想念大学的时候啊,如果人生能够重来就好了。”我感慨道。

她笑着打趣我:“你呀,估计是想念没有遇到顾南州的时候吧?”

“小芸,你现在很棒,特别棒。”她认真地说。

这一夜的梦都是甜的。因为我知道顾南州会妥协的,他这个人太爱面子了。当然他也爱李慧玲,要不然也不会把她藏在身后,藕断丝连30多年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在姜妍的收拾下,穿上了昨天和她一起在商场选的旗袍,浅绿色很显年轻。

“好看吗?”我问姜妍。

“好看,特别适合你。”她笑着回答。

我也化了淡淡的妆容,看着不显妖艳,但很衬气色。

我慢慢悠悠地吃了早餐,往民政局赶去,路上姜妍一直在给我加油打气:“小芸,今天的你很美,你没错,你的往后会越来越好。”

“就像我一样,我一辈子都在不同的人指指点点,说个不停,家人不理解我为什么不要孩子,他们觉得不婚思想就是自私自利。”

“街坊邻居也笑话我一辈子都是一个人,老了都没个依靠,可我觉得我这一辈子活得很尽兴。”

“起码我赚的钱够我花,我能富养我自己,我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我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也不想到别人家里去伺候公婆,所以我就一个人活了大半辈子,潇洒且又肆意。”

“虽然偶尔会孤单,但是这种孤单每个人都会有,不一定结了婚的人就不会孤单。”

“你看现在很多人结婚的意义是什么呢?钱要自己赚,家务还要自己一个人做,老公还给不了情绪价值。”

“养大的孩子就跟个白眼狼一样,一辈子为家庭操劳最后什么好处都没落到。”

“我也永远不后悔我自己的决定,我觉得你这所大学不错,等我过两天回去收拾一下,过来和你一起上这所老年大学。”

“一直住到老死了为止,到时候谁走在前面,另一个人就多去烧些纸钱。”

“沈芸,你别怕,我与你同在。”

心底暖洋洋的,今天是很令我身心愉悦的一天。

我们到达民政局时,顾南州已经在等着了。不过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家子全来了。除了孙子以外,连我那高寿坐着轮椅的母亲都被请过来了。

她一见我就拄着拐杖,一个劲地往地上敲,嘴里一直嘟囔着:“糊涂!你怎么就这么犟呢?”

儿子脸色难堪到了极点,一见我就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妈,你倒是过得潇洒,你看看你身边跟你同龄的人谁像你这样?”

“一把年纪了能不能别这么善妒?我爸还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了吗?”

“这些天在家里闹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拉着一群人在外面陪你丢人现眼。”

“我真搞不明白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妈!”

儿媳妇拉了拉他,示意他不要这么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但是他更恼怒了,声音愈发大声尖锐:“妈,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工作了,如果你真跟我爸离婚了,靠那30万的婚姻补偿费,你又能生活多久呢?”

“虽然我们也需要你帮忙带乐乐,但是你要是离了婚,跟我们一起住也不方便啊,现在和公婆一起住矛盾多,你又不是不知道。”

“妈,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在这里,你也别怪我狠心威胁你。”

“我也没有跟你开玩笑,只要你真敢跟我爸离婚,往后你的养老我就不会负责!”

纵然一直在强忍着,但眼眶还是没忍住红了。

我养了他28年,可是他呢?对我一点母子情分都没有。或许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保姆,就应该一味地对他们付出。真不如养一条狗!

我攥紧手心,冷着脸一字一句道:“我的生活,我的养老,甚至是我死了也不用你来埋。”

“今天过后,我权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

顾辰气得面红耳赤,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我,仿佛怎么也不相信我会说出这种话一样。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顾南州拉住。

10

顾南州佝偻着背,慢慢走到我面前,深深朝我鞠了一躬。

“小芸,今天大家都在,我得好好跟你道个歉。”

“可小芸,咱儿子都这么大了,咱俩也有这么多年夫妻情分,你能不能原谅我啊?”

“你不能就因为那点没给你造成实质性伤害的事儿,就给我判死刑啊。”

“小芸,跟我回家吧。”

“这30多年来,我虽然在外面糊涂了,但也没委屈到你,怎么说我都养了你一辈子……”

他话还没说完,姜妍的鳄鱼包就直接砸到了他脸上。

姜妍把我护到身后,指着顾南州怒骂:

“狗男人,年轻时我就看你不顺眼!”

“没想到老了你还这么无耻,自己找屎吃,还想恶心别人。”

“有种你再说一遍你养了沈芸,没让她受委屈!”

姜妍一向暴脾气,见她护着我,我心里的委屈一下子被放大了。

不过心里也暖暖的,我吸了吸鼻子,准备站到她身边。

我可不是懦夫,自己的事儿不能总让别人替我出头。

顾南州被包包砸中额头,那双浑浊的老眼复杂的看着我,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顾辰急眼了,指着我和姜妍就骂开了:

“妈,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大变样了呢?原来你是跟这个女人学坏了!”

“妈,你糊涂不糊涂啊?你咋就放任一个外人对我爸动手呢?”

“我爸说得没错,你这人就是不可理喻,又蛮不讲理!”

我安静地听完,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别再狗叫!”

“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生你还不如生个叉烧。”

这一刻,我脑海里闪过无数情景。

他还没上小学的时候,体质差,春冬总是感冒发烧。

无数个顾南州借口要忙工作的日日夜夜,都是我独自背着他去医院。

有时候不好打车,我就在寒风中紧紧护着他走几里地。

那时候,他也曾扬起通红的小脸,哭着跟我说暖心的话:

“妈妈,这个世界上我最爱您。”

“妈妈,我以后一定赚好多好多钱,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你。”

“给你买大房子,给你买豪华的车子,让你再也不用受苦受累。”

可惜,这些话只有听的人记得。

亲手养大的儿子,一天天看着他长大,我一时之间竟无从分辨他到底是从何时变成白眼狼的。

以前他最黏的也是我,对顾南州这个没给过他多少父爱的父亲总是冷漠疏离的。

可不知不觉中长大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喜欢去讨好这个能在工作上给他带来便利、给予他帮助的父亲。

顾辰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我:

“你竟然敢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听不进去呢?”

“既然你这么不想认我这个儿子,那以后我也当没有你这个妈。”

“不过就算你们再怎么狡辩也没用,我爸也没说错,你这一辈子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爸给的?”

“现在倒好,在外人的挑拨下心野了,为了那么点小事就跟我爸勒索了30万,你真以为这30万能养活你到老到死吗?”

我再一次扬起巴掌,他一脸难堪地后退,还准备骂些什么,却被儿媳妇死死拉住,呵斥了一句:

“好了,你少说两句。”

“妈也很不容易,她对你的好,你现在是一点都不提。”

11

我拉着姜妍,无视这些人,往民政局走去。

脸色苍白的顾南州又追了上来,企图拉我的胳膊,我嫌弃地躲开。

“小芸,别再吵了,好不好?跟我回去。”

“我们过了一辈子,不至于走到这个地步。”

“大不了以后我跟你保证跟那边断绝关系,不再来往,小芸,如果你不满现在当保姆的日子,我可以花钱请保姆回家,你什么都不用做。”

“年轻的时候我能让你不上班养你到老,现在就算你每天什么都不做,我也能一直养你,让你后半生享福的。”

“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颠沛流离……”

我再一次甩了顾南州一耳光,冷笑不已:

“够了,顾南州,别再恶心人了!”

“你永远都是这样,认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也不会去改,没有一点担当。”

“一辈子太漫长了,你改不了,我也忍不了了,我们之间只有到此结束。”

“你养我?说的多好听啊,瞧把你高尚的。”

姜妍也挽上我的胳膊,看着被打得眼镜掉落在地上的顾南州冷笑:

“呵,狗东西,这一巴掌你挨的是一点都不冤。”

“沈芸的这一生我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的清清楚楚。”

“她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专拼事业,活出自己来,那一年她却在最适合拼搏的年纪遇到了大她七岁的你,她为你放弃了什么?你心里没数吗?”

“那个时候我们几个舍友还调侃她是个恋爱脑,一头钻进了上天为她安排好的劫难里面。”

“我们也很不能理解,她为啥要为了你放弃自己的事业,当时也劝了她很多次,她说她原生家庭不好,她爸爸从来没给她想要的关爱。”

“你这个狗东西的出现让她觉得很温暖,很有安全感,她想和你有个家,你们几乎是闪婚,婚后我们联系就少了。”

“每一次聚会她总是缺席,她就为了成全你的事业,放弃了自己的大好未来,在家照顾你那行动不方便的爸妈。”

“你好好想想,你爸妈住院的时候是沈芸在那边端屎端尿的伺候,你爸妈病了三年,她伺候了三年。”

“可你呢?你在干啥?背着她跟别的女人鬼混?”

“顾南州,你真的很不是个东西,你怎么有脸说养这个字啊?就一点都不害臊吗?亏你还是个文人教授。”

“你自己好好算一下,医院护工一个月1万,家庭保姆一个月8000,这些年就算是请个保姆都不一定有沈芸尽职尽责。”

“你看看你,她又不是非要你养她一辈子!她是为了你的前途,才放弃了自己一个月一万四的工作啊!她愿意赌上一切,在你身边当家庭主妇,可你呢?你怎么就这么让人恶心啊!”姜妍气得脸都红了,手指着顾南州,声音都快破音了。

顾南州低着头,一声不吭,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顾辰那小子也站在旁边,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嘴唇动了半天,想说话,结果啥也没说出来。

姜妍又把矛头指向顾辰,骂道:“还有你,你这个连叉烧都不如的白眼狼!”

“你没失忆,脑子也没坏,小时候的事就算忘了,初中高中总该记得吧?你妈为你付出多少,你眼睛瞎了?还是心瞎了?都感受不到?”

“你真是把顾南州的劣根基因给继承了,这辈子算是完了!你妈要是养两条狗,都比伺候你们半辈子强!”

“听说你现在还对那个小三毕恭毕敬的,就因为她在工作上帮你那么一点点?”

“你是不是忘了?你那个混蛋父亲,在你和你妈最需要他的时候,背着你们给别人当爹!”

“这个世界上,就你最没资格指责你妈!”

顾辰愣在原地,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神色复杂得很。他抬起头看我那一眼,居然还带着点愧疚。

我早就看淡了,心里就想,这父子俩,我都不想要了。

我一把拉住还打算继续骂人的姜岩,朝民政局走去。路过我妈身边的时候,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也没理会她欲言又止的样子。

这次,我不会再被任何人绑架,我只想活出自己。

顾南州最终还是跟了进来,在离婚协议上颤颤巍巍地签了字。流程还算顺利,就在要盖钢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的手,眼眶都湿润了,那双浑浊的眼睛慌乱地看着我:“小芸,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那些事真的没那么严重,你为啥就不肯原谅我呢?”

“夫妻半辈子,就不能试着理解一下我?我犯的不就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嘛,怎么就非得到这个年纪,走到这一步呢?”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顾南州,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瞎了眼,爱上你,跟你在一起!”

“你还是个文人呢,难道不知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人怎么能贱到你这种程度?既要这个家,又要外面的女人,就你这样的垃圾,还好意思把自己当皇帝?左右逢源,还觉得自己是什么香饽饽?!”

“顾南州,你对不起我给你的信任,连一个男人最基本的担当都没有!我可以大大方方地为我年少时的心动和不理智买单,可你呢?连坦坦荡荡面对婚姻,承认出轨的勇气都没有!”

“就你这样的垃圾,有什么资格让我忍?”

他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双肩耷拉着,失魂落魄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

我没再理会他,看着钢印落下,拿着离婚证潇洒地离开了。

昨天还和姜妍一起去提了车,从这一刻起,我人生的方向盘就永远握在我手里了。

我开车准备离开的时候,儿子追了上来,神色复杂地喃喃道:“妈,一辈子的家,你真的说不要就不要了吗?”

我没理他,一脚油门飞驰而去。

说我冷血也好,任性自私也罢,反正这一辈子,我没有对不起他们任何人,唯独对不起的,只有我自己。

12

我打开手机上的自驾游攻略,递给姜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笑着开口:“我们回去收拾东西吧,去自驾游,刚好你也会开车,我们两个人也不累。”

“走走停停,去看看教科书里的山川美景,去感受一下在路上的激情飞扬。”我接着说。

姜妍捂着嘴尖叫:“我靠,沈芸,你真是太帅了!我还以为,我们后面旅游只能跟着你老年大学组织的团队一起呢,没想到你不仅提了车,还有去自驾游的野心。”

“不过我很赞同。”她又补充道,“当然了,我肯定也会舍命陪君子的。”

“你不知道,听见你说你离婚了的那一刻,我第一反应是心疼,第二反应是期待,期待带着你活出自己。”姜妍认真地说。

“你啊,一点都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这么成熟稳重,不过我很喜欢这样,我也很羡慕。”我笑着说。

回老年大学的路上,姜妍一直叽叽喳喳的:“沈芸,我爸妈离世后给我留了不少钱,他们两个就是嘴硬心软,怕我过不好,对我说了不少狠话。不过临终前也算是妥协了,大半身家都留给我了。”

“你啊,就别管你那叉烧儿子说的那些可恶话。就算你那30万一夜之间全都花光,也不用担心,你的好闺蜜有钱,养得起你。”姜妍拍着我的肩膀说。

我忍不住笑出声,也跟她正式坦白了拆迁款的事情。她激动得不行,一下车就给了我一个熊抱:“沈芸,这才应该是最真实的你,霸气侧漏!这钱你那叉烧儿子不配得到,也不配知道。”

“不过你这次离婚为什么只要了这么点钱?不管怎么说,顾南州的钱是你们夫妻共同财产,你要了这么点,真是便宜他们了,按理说那个老东西就应该净身出户。”姜妍有点不解。

我轻笑:“这些年他手里除了那套房产早就没多少钱了,我拿了这30万以后,他手里能拿出来的钱不多。毕竟这些年他给李慧玲那边可没少花钱。而且要多了我也嫌恶心,我自己往后自然有够花的钱,就不给自己找膈应了。”

“行,那我们就出发吧!”姜妍说着,我们简单收拾了东西,踏上了属于我们的自驾游。

五十而已,未至黄昏,一辈子还有无数可能呢。我们的眼泪只应该留在旅行中,大自然带给我们的震撼中。

一路上两个人走走停停,没有想象中的孤单,没有想象中的疲惫。

到处都是自由的温暖。

我们会在喜欢的城市多停留一段时间,学着年轻人那样拍照打卡。

把年轻时想做没来得及做的事情全都做一遍。

两个人还会一起喝下午茶,一起练瑜伽,一起去买珠宝,一起绘画,一起爬山。

两个人的自驾游,两个人的电影,两个人的无限浪漫。

我终于不再是那个每天有着做不完家务的保姆了。

五十岁离了婚以后,我过得很肆意,也很潇洒。

一晃三个月,眼界在长,心态在变,总觉得这一辈子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压倒我了。

我在慢慢变强大。

敷着面膜晒着太阳时,我看着山谷里空旷的风,忍不住再次拿起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姜妍已经习惯了我这些日子来的改变,赞叹着为我竖起大拇指:

“芸芸,不错嘛,我开始竟然还以为你会不习惯呢,不过现在看来你把自己娇惯的很好,当了自己最好的花匠。”

“芸芸,你说如果我没有钱,家庭没有给予我任何帮助,我就像是普通的牛马人一样,朝九晚六,不能像现在这样说走就走,也没有财富自由,你说我会不会后悔不婚呢?”

“芸芸,如果你离婚顾南州一分钱都不愿意分给你,又或者说顾南州一分钱都拿不出来,就连房子也偷偷转移给了那个三,你会怎么办?”

“而且是你没有那笔拆迁款作为保障的情况下,你还会选择离婚吗?”

“你有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有没有想过?如果是那样你会怎么样去生活?”

我一边修图一边不以为然的回答:

“想过啊。”

“在我从顾南州手机里发现他出轨的时候,这些问题早就想过千百回了。”

“我依旧会离婚。”

“我才50岁而已,就算没有这些钱作为保障,我离了婚照样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有手,有脚,也有自己的思想,找个简单轻松一点的工作,自由一点,对自己好一点,顶多一个月少赚一点。”

“我照样可以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买不起就攒钱坐车出去旅游,现在交通工具这么发达,还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自己赚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不用顾及别人的脸色,不用照顾别人的喜好,不用还没睡觉,就想着第二天要多早起来给一大家子准备早餐。”

“多好的日子,下定决心要一个人过的时候,我就已经认真的想过了。”

“有钱就按有钱的日子来过。”

“没钱就按没钱的日子来活。”

13

我发的朋友圈和微博收获了很多人的点赞,一些网友还在下面热心的评论,说是佩服我的心态。

想老了以后也活成我这个样子,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容易共情的。

起码到目前为止,我收到的永远是善意多与恶言。

只是顾南州这些恶心人,都已经离了婚了,他竟然会时不时的点赞评论我的微博。

说一些让我照顾好自己,开车注意安全,天冷记得加衣的废话。

我忍住了将他拉黑的冲动。

人啊,格局要放大一点。

没有必要那么小气,毕竟我总要让他看看,离开了他以后,我照样过的风生水起。

只是留着他的微信,很是烦人。

哪怕已经把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他依旧会时不时的跳出来,找一下存在感。

说来也是可笑,年轻的时候我曾因为联系不上顾南州,想知道他一天在哪儿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吃饭,而要求他实时跟我报备。

那时候他不仅做不到,还表示很难理解。

皱着一张眉,冷着脸,反驳我:

“真搞不懂你们女人为什么总爱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就非要强迫别人做不喜欢,不高兴的事情才满意吗?”

“有什么好报备的?去了哪里、吃了什么、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都要隔着手机给你说,难道你不觉得这些很麻烦吗?”

“你一天光在家里什么都不用做,我跟你不一样,我一天有忙不完的工作,还要应付形形色色的人,哪有那个闲时间专门发信息给你报备?”

“再说了,我又不是一个犯人,为什么要事事跟你报备呢?你不感觉这样很别扭吗?”

年轻的时候他不理解报备,也不愿意给我报备。

但是我就算出去买菜,路上遇见两只小猫打架都会给他拍个照片。

告诉他猫咪很可爱,想在家里养两只。

他或许已读不回,或许懒得去看。

直到晚上回来,我问起时,才会很随意的敷衍一句:

“养猫干什么?猫毛那么脏,我不喜欢。”

我偶尔看到小区里携手散步的老人,也会给他拍个小视频,满怀憧憬的跟他说:“顾南州,等我们老了以后也这样相互搀扶,幸福过一辈子。”

我记得那次晚上回来后,他主动跟我说:

“以后那些跟我不沾边的事情就别给我发了,而且偷拍别人很不礼貌。”

我跟他好像永远都没有同频共振过。

唯一让我感受到他很爱我的时候,应该就是我生孩子那次。

和帮他照顾公婆,一直到公婆百年,一手操办后事时。

不管是生孩子还是公婆去世,他都没能在第一时间赶来现场。

孩子出生第二天,他抱着孩子,低头有些生硬的亲我。

他说:“小芸,谢谢你,我一定会一辈子对你好。”

当时我能感受到他的第一次当父亲的喜悦。

也能感受到他对我承诺时的认真和坚定。

我当时感动不已,只可惜我当真了,可他从始至终只是嘴上说说。

第二次公婆去世当天晚上,他赶回来了,热泪盈眶的他将我紧紧抱在怀中,声音哽咽道:

“小芸,还好有你,我这一辈子娶到你算是我最大的福气。”

那次他说他会永远珍惜我,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珍惜就是千方百计的隐瞒。

当我对这段婚姻感情不再抱有任何期望的时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来我曾经爱到愿意付出一切的顾南州,其实那么平庸啊。

抛开我对他爱的滤镜后,将他扔到人群中,我都懒得多看他两眼。

一个婚内出轨的男人而已,现在的纠缠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至于他时不时的嘘寒问暖,时不时言语里表达出对我的需要,在如今的我看来就是向我扔了一坨屎,简直不要太膈应。

回心转意什么的,下辈子都不会了。

“小芸,你最近天天在敷面膜吗?感觉皮肤很光滑,年轻了很多岁。”

“小芸,你什么时候自驾游回来?”

“我们还能再见一面吗?我给你买了整套的护肤品,我想在海边那家餐厅请你吃个饭。”

“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散步吗?我陪你去,好不好?”

“小芸,今天我尝试了你以前给我做的糖心蛋,但是不管怎么做都没有你做的好。”

“小芸,十周年纪念日的时候,你送我的胸针放哪了?我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位置都没找到。”

最终在他一连一星期的报备后,我没忍住将他拉黑了。

懒得看他一次又一次的犯病。

至于我那叉烧儿子,则完全在跟我置气。

从我跟顾南州离婚开始,就完全当了隐形人,一次都没与我联系过。

不过我也不稀罕他与我联系。

倒是儿媳妇会时不时的给我发一些孙子的视频照片,隔三差五的叮嘱我,一个人在外面注意安全,别被人骗。

有什么给她发信息。

以前我没怎么跟这个儿媳妇交过心,只是拿她当女儿养,凡事尽可能去对她好。

不过倒是离婚见人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一句都不曾对我恶语相加过。

“奶奶,你在外面要玩的开开心心哦。”

“奶奶,你永远是让乐乐最骄傲的奶奶,今天我同学跟我说他刷到你了,他们都羡慕我有一个超级厉害的奶奶,可以开车去看世界。”

“奶奶,你跟妍奶奶下次回来的时候,能不能也接上我坐你们的车车去兜兜风呀?”

“乐乐想奶奶了,也想跟奶奶一起玩。”

小孙子的问候让我心间一暖,认认真真的给他回复后,原本心情愉悦的一天,又锦上添花。

心情大好。

这一夜我睡得无比踏实,在梦里我仿佛又重回了自己年轻的时候。

没有恋爱脑,没有放弃事业,完全按自己的喜好肆意活了一辈子。

这个梦无比真实,真实的让我热泪盈眶。

我在遇见顾南州时,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至于他在我公司楼下捧着花问我能不能跟他在一起时,我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14

结束了五个月的自驾游后,我跟姜妍暂时分道扬镳。

见我彻底走了出来,她也去了国外,暂时有自己的事情,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在机场送走她后,我又成了自己一个人。

不过也没有想象中的孤独,我在老年大学里也有不少朋友。

再加上这五个月来的历练,早就让我的心智变得坚不可摧。

我觉得人这一生就是一场属于一个人的修行。

至于中途离开和走散的,每个人都是从我们身上脱落的一根羽毛,不管曾经以什么样的方式存在,最终都会释怀。

我回老年大学的第一天,就有个很意外的人上门来看我。

当李慧珍穿着一身得体的碎花白裙站在我面前时,我愣了一瞬。

对于这个女人我是既熟悉又很模糊的。

年轻时我只在一次同学聚会中见过她一面。

当时的她明艳脱俗挽着别的男人的胳膊,落落大方的跟同学们介绍自己的丈夫。

那一夜,在李慧玲宣布自己已怀有身孕后,与我新婚燕尔的丈夫顾南州喝了半晚的闷酒。

他的目光时不时的看向她。

属于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们之间一定有一段过往。

尤其那晚他喝的酩酊大醉,我搀扶着他回家时,他一直在喃喃着对不起,我越发笃定心里的直觉。

那一夜醉的迷迷糊糊时,他喊的都是李慧玲的名字。

他在一遍遍跟她说着对不起。

我就那样守着他坐了一整晚,脑子里好像什么都想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我还记得天亮时问他,为什么要跟李慧玲说对不起。

当时他解释说,两个人曾在一起过三年,只是因为两个人都是独生子女,他父母不同意两人在一起,这才被迫分开。

他觉得自己没能给李慧玲一个未来,再见时看到她过的幸福,一时有感触,这才酒后失态。

那个时候脑子里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还是提了如果放不下就分开。

我说我不想自己的丈夫一辈子心里还惦记着别的女人。

当时他一个劲的道歉,保证说一辈子只会忠于我们这个家庭。

我一时心软信了,此后的日子他确实没什么可疑之处,我也不曾怀疑过。

却不想这一过三十年,我才发现自己这一生又多可笑。

信任是一把弯刀,将我刺的体无完肤。

“沈姐姐你好,我们年轻时见过。”

“我叫李慧玲,听南州说你这些日子对我们的事情颇有误会,正在跟他闹离婚。”

“所以请原谅我冒昧的前来打扰你,我不想因为我,影响你们几十年的夫妻感情。”

“我跟南州真的只是朋友关系,希望姐姐不要误会。”

她眉眼弯弯说起话来温声细语的,举止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江南美人的温婉。

见我打量着她,她又主动替我倒了一杯茶,这才无意识般的摸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再次笑道:

“沈芸姐姐,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你跟南州三十年都过来了,真的没有必要因为我一个外人而争吵闹离婚。”

“我其实很羡慕姐姐的,南州这些年将姐姐保护的很好,姐姐不用出来上班,不用受打工人的委屈辛苦。”

“姐姐,你应该自信一点的,虽然南州喜欢的并不是你这种类型,但是30年的相处早就将你深深地烙在他心上了。”

“他对你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求上我来给你解释。”

“至于我跟南州,则完全是因为年少时有些遗憾,所以他在得知我丈夫车祸离世后,不让我一个人带着孩子艰苦流离,所以给了我一些关爱,那只是出于朋友情分。”

“我心态不好,他害怕我一个人想不开,抑郁对自己身体不好,所以特地带着我游山玩水,带着我去看世界,顺便帮我照顾我的孩子。”

“沈芸姐姐,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你这个时候逼得这么紧,一次复婚的机会都不肯给南州,你真不怕后半辈子孤苦无依吗?”

“南州对你已经足够低声下气了,你看不到他的付出吗?自从你们闹了矛盾以来,他就一次都没有去找过我。”

“唯独这一次找上我,也是为了求我跟你解释一下,他想让我帮忙代为转达,他想跟你复婚的心思。”

“沈芸姐姐,你已经错过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年华,如果在这个时候因为固执和赌气错过了对自己最好的男人,后半辈子怕是会后悔终身呢......”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对于这老三我已经没有了丝毫耐心。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品尝。

其实我更想直接泼到她脸上的。

但我骨子里残存的教养不允许我那么做。

15

“说完了吗?说完了给你一次机会,从我面前消失。”

“如果你继续在这里废话,炫耀你的优越感,那我这杯茶只好请你喝了。”

她脸上笑意不减,只是语气又多了几分轻视:

“沈芸姐姐,你这番听不进道理,也难为南州跟你凑合了大半辈子。”

“我们都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很多事情都应该看开了,婚姻是婚姻,爱情是爱情,这两者并不冲突的。”

“南州的爱情一辈子都没给你,到老了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再执着于他的爱情又有什么用呢?”

“好好守好自己的儿子、孙子,不好吗?”

我忍不住冷笑,失去了继续浪费时间的欲望:

“你自有你的一道歪理,如果你觉得知三当三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那你就继续保持自己的优越感吧。”

“偷偷摸摸了一辈子,放在古代也只不过是个养在外面的妾外室而已,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

“既然你觉得一个糟老头子的爱这么有用,那你就守好了,我白送给你。”

我转身准备离开时,顾南州追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无力,那双浑浊的老眼满是痛苦。

他企图伸手拉我,却被我不着痕迹的躲开。

“小芸,我这一生最愧对的就是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小芸,你真的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反唇讥讽:“你觉得你配吗?”

他双手无力的垂落,眼底的痛苦越发浓郁。

最终在我即将离开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小芸,我这段时间想了很多,这一生我欠你的太多了,我知道我没有办法还清,也不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卡里的钱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了,请你务必要收下。”

“要不然我以后怕是要良心难安,死不瞑目了。”

从进来就一直保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宛如胜利者般的李慧玲,看见那张卡时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走过去很温柔的扶助顾南州摇摇欲坠的苍老身躯,轻声安抚:

“南州,姐姐怕是不会收下这钱。”

“你也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人跟人之间还是讲究个缘分。”

“缘分把两个人送到哪儿,两个人就只能走到哪儿。”

我忍不住轻笑,在李慧玲难堪至极的神色中接过了那张卡:

“行,顾南州。为了不让你死不瞑目,这张卡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了。”

“赶紧带着你的老小三滚吧。”

“以后别再来打扰我,就算是你对我最大的补偿了。”

我转身直接离开,没再去看身后相互搀扶的两人。

这张卡里有50万,应该是他东拼西凑的积蓄。

本来我也不稀罕这点钱,但是嘛,不要白不要。

再加上我拿了这笔钱后,李慧玲那难堪的脸色,着实让我看爽了。

反正我不拿这钱她也会想方设法弄到手。

就她今天这态度,我也不想便宜了她。

只是拿到钱的当天下午,我就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本来不想接的,但刚好闲来无聊,一边泡脚一边当打发时间了。

我也想听听这叉烧又能说出什么混账话来。

刚接通,顾辰愤怒不满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妈,你玩够了没有?你到底要我们跟着你折腾到什么时候?”

“我是真搞不明白,一把年纪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不把这个家拆散,你是不满意吗?”

“一家人像以前一样好好在一起不行吗?非要这样闹。”

“今天我爸带着李姨都上门给你道歉了,你还端着高架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闹腾,有意思吗?”

“我爸这人就是太惯着你了,他给你那笔补偿款,你还真好意思拿。”

“这些年你连班都没上,一分钱都没有赚,我爸一个人养活这个家,现在老了一个月退休金就那么点,你凭什么拿走他那么多钱?”

“你知不知道我爸为了给你凑这个钱,连房子都租出去了?现在跟我们挤在一起住,搞得大家都不方便......”

听着他气冲冲的发牢骚,我没忍住笑出声:

“首先,钱是你爸自愿给的,他说了如果我不拿他后半辈子良心难安,死不瞑目。”

“其次,我没有你这样的叉烧儿子,别再喊我妈,我听着恶心。”

“最后,少在我这里发牢骚,如果你不愿意让你爸跟你们一起住,干脆就把他赶出去得了呗。”

“又或者是喊你喜欢的那个后妈来接。”

“总之以后别在我这边唧唧歪歪的。”

电话那头传来砸东西的声音,我懒得再听,影响心情。

直接挂了电话将他拉黑。

16

我在自己挑的老年大学里提前开始了养老生活。

以前总爱养点花花草草,但是手头总有一堆活要做,一直没有时间去照顾这些。

如今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我不仅在自己屋里养了自己喜欢的花草。

还在大学空置的院子里养了月季,栽种的月季生长的很好,平时有的是老头老太太来帮着我一起打理。

看着满园月季在风吹过后娇艳欲滴的生长,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也在徐徐生长。

这些日子我我结识了很多不同的伙伴,跟他们一起上茶艺课、一起练舞蹈、观棋看他们大杀四方。

还跟着学校组织的旅行团在老师和导游的带领下,一路南下,看遍教科书里的山川美景,一路上见证了很多热闹事儿。

身边的朋友也越来越多,孤独无聊这个词离我渐行渐远。

只是这期间顾南州时不时的给我打过电话,我觉得烦躁,干脆直接将他拉黑,世界这才清净了不少。

往后的日子,我是真不想与过去的这些人有任何纠葛了。

一直到为期三个月的南下结束返程时,我才意外刷到李慧玲的微博。

那是一张全家福,她依偎在顾南州身旁,她儿子,还有顾辰,以及两个小孙子都承欢膝下。

只有乐乐这孩子嘟着嘴,看上去很不高兴。

李慧玲配文:【错过半生,归来依旧是真爱,哪怕是重组家庭,我们依旧很幸福,有两个理解我的儿子,有一个一直爱我的男人,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这条微博热度很高,点赞和评论都快上万了。

不少人纷纷羡慕他们两个初恋老了还能走到一起。

评论区都在祝福他们携手一生,再不分离。

刷到这个微博没多久,儿媳妇就带小孙子来看我。

小家伙一见我就扑到我怀里,嘟着小嘴说个不停:

“奶奶,我一点都不喜欢爸爸。”

“还有爷爷也是,他们两个太讨厌了。”

“明明那个身上臭臭的老阿姨不是我奶奶,他们非我要喊她奶奶,我才不想喊呢,也不想跟他们一起拍照。”

“我不乐意爸爸就凶我,我讨厌他!”

“但是爸爸跟我说爷爷最喜欢那个臭奶奶了,还说臭奶奶能在他的工作上给他拉绳牵线让我学乖一点,让那个臭奶奶也喜欢我。”

“真是讨厌死了。”

“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们了!”

我淡笑不语,陪着他玩累了,直到他熟睡,才跟儿媳妇聊天。

儿媳妇宋晴主动帮我倒了一杯茶,欲言又止了半天才安慰道:

“妈,顾辰他这些年就是在工作上太卷了,总想着超过别人,有点好大喜功,刚好那个李慧玲儿子的公司就是他负责的甲方。”

“他朋友圈里发的全家福你也别往心里去,爸这个人糊涂了一辈子,顾辰他也胡闹,早晚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听出了儿媳妇言语里的安慰,我心里暖暖的,忍不住笑着开口。

“放心吧,他们已经伤害不了我了。”

“当你在乎一个东西的时候,那个东西才能伤到你。”

“现在对于他们父子我早就已经无所谓了,何况我已经拉黑了他们的微信,那些朋友圈他们想怎么发都无所谓。”

儿媳妇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唉,我跟顾辰说了很多次,他真的是糊涂也听不进去。”

“爸那边的房子租了出去,一直住我们这边,顾辰他总是发牢骚,说爸晚上有起夜的习惯,看见他熬夜打游戏总会说他两句。”

“结果爸今天说了要把李慧玲接过来一起住的时候,他又立马同意,鞍前马后,专门请假去接那个女人住过来。”

“真不知道他在犯什么混,都忘了哪边是自己的亲妈。”

我则毫不在意的笑笑。

儿媳妇走后,我的日子又恢复了正常,平静且又踏实,日复一日,每一天都充实且又心情愉悦。

我不再去理会他们的事情,这一辈子还长,我真的没兴趣把自己大好的时光全都浪费在他们身上。

不过李慧玲有直播和记录生活的习惯,我总能时不时的刷到。

本来想直接拉黑的,不过却意外在一闪而过的直播间里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觉得吃瓜比追剧看戏有趣多了。

17

我专门泡了一壶清心养生茶,躺在藤椅上,闻着月季的芳香,看着李慧琳的直播间,当一个懒散的吃瓜路人。

我这边过得安稳舒心,但是顾南州那边却是鸡飞狗跳。

李慧玲在直播间里分享怎么敷养生面膜时,顾南州提着脏衣篓里的衣服,皱着眉问她:

“这些衣服都放了两天了,为什么还不洗?”

他眉眼间已经全是烦躁了,不过李慧玲这个温声细语的江南美人丝毫不曾发现。

只是拉着顾南州的衣袖摇晃撒娇:

“南州,你知道的,我向来娇气,做不来这些粗糙的活。”

“不管是婚前还是婚后,我一直都是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

“这些衣服我也不会洗啊。”

远处拿着笔记本正在办公的儿子急忙跑过来表态:

“爸,这些粗活你别使唤妈,我这两天休假,我来洗。”

顾南州冷着一张脸,将手里的脏衣篓重重的扔到地上:

“你洗!从小到大都是你妈伺候你,你哪里洗过衣服?”

“上次洗的衣服也不干净,穿出去都嫌丢人。”

“衣服就应该学你妈那样,洗干净晾的时候也要晾好了,该熨的也得熨,你倒好,上次洗的那衣服直接一窝一起洗,洗出来变色不说,还有味。”

顾辰这有些难堪,有些不服气的狡辩:

“爸你说的好听,那你倒是自己洗啊。”

“每次别人做个啥事情,你就在那里指手画脚的,也没见你自己动过手。”

“就这两天做了几顿饭而已,你至于脾气这么大吗?”

在父子俩争吵时,李慧玲就愣在原地,红着眼眶有些不知所措。

儿媳妇加完班回来时,没找到孙子的身影,一问,顾南州父子俩都傻眼了。

两个人停止争吵,不约而同的看向李慧玲。

而后者这才反应过来,捂着嘴一脸惊慌:

“完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一时之间想着直播的事情,忘了兴趣班放学早了一个小时”

“我现在马上就去。”

一家人风风火火的赶去孙子上补习班的大厦。

路上顾南州冷着一张脸抱怨:

“慧玲,上次麻烦你带乐乐的时候你满口答应,但是在接送小孩子这些事上,你能不能上点心?”

“你怎么能连时间都记错呢?”

“小孩子万一走丢了出了事怎么办?这责任谁担?”

李慧玲原本正举着手机看着评论区的弹幕,听见抱怨后,脸上全是委屈:

“南州,这事儿你也不能完全怪我,你们两个人也在屋里,你们不是也没有想起来吗?”

“再说了,这也是你的孙子啊,你不能光靠我啊。”

“我是答应了没错,但我原本也没有什么义务,整天围着一个小孩子转吧。”

“更别提我自己的亲孙子,我都没有这么上过心呐。”

“我的付出你是一点都看不到,是吗?”

“一旦有一点事情做不好,你就开始各种对我抱怨不已。”

“我以前的时候家里的那些活也都是你帮我请保姆干的啊,孙子也是专门请的24小时接送人员。”

“我本来就记性不好,你以前还能体谅理解,甚至是心疼。”

“怎么现在我跟你在一起了,你反倒就开始接受不了这些了呢。”

“你不觉得自己很过分吗?得到了就开始变得不珍惜了?”

她温声细语的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眼眶红的不得了。

顾南州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递了一张纸,什么都没说。

至于开车的顾辰烦躁不已的说了句:

“爸,这个时候你就少说两句,别添乱了。”

从始至终只有儿媳妇一人焦急如焚,顾南州也是夺过李慧玲的手机,气冲冲的关了她的直播:

“一天到晚除了播这些没用的,你还做什么。”

这一夜,和他们的鸡犬不宁不同,我倒是在收到儿媳妇说孙子平安接回家后,一夜好眠。

18

随着顾南州那边爆发了家庭战争,我宁静的日子也被打破。

自从民政局一面后就没再见过的叉烧儿子追到了老年大学,一个劲的烦我:

“妈,你跟我回去吧,你说你好好的家不要,住到这里像什么话?”

我看着他,止不住的冷笑:

“呵,那天在民政局,你不是说我离了婚以后别想住到你那边来吗?怎么这么快自己说的话就不记得了?”

他脸色有些难看,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纠缠:

“妈,你这个年龄段正是带孙子的时候,你不回去乐乐怎么办?”

“本来是李姨帮我照顾的,人家跟我非亲非故,都愿意帮我带儿子。”

“你倒好,你是我亲妈,怎么就不愿意了呢?还得我上赶着来求你。”

“李姨他这两天跟我爸吵架了,情绪有点不好,回她儿子那边住了,我跟小晴都要上班,乐乐不能没人带。”

“你就跟我们回去吧,等把乐乐带到小学或者初中,你再享福也不迟。”

“现在你不能这么自私,你既然生了我就得对我负责。”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媳妇儿又觉得保姆和李姨不靠谱,非得逼着我来给你道歉,我才不乐意这么低声下气的求你呢。”

“我就没见过谁家的妈像你这么狠心的。”

这时儿媳也急匆匆的赶来,刚好听见这话,她冷着脸给了顾辰一巴掌:

“顾辰,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我叫你过来是让你给妈道歉的,不是让你来这里道德绑架的。”

“行了,既然你不愿意真心实意的给妈道歉,也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那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辞了你那处处需要巴结李慧玲母子的工作,乖乖在家照顾儿子。”

“反正你工资也没我高,一个月就那点钱,连请个保姆都不够,还得给人当哈巴狗,不如就别上了。”

“第二,那就是我们离婚,孩子的抚养权归我,你每个月打抚养费。”

儿媳说这些话时,一脸的认真,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

我也愣了一下,不过并没有插手的打算。

顾辰终于知道慌了,只能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儿媳,又皮笑肉不笑的跟我道歉:

“妈,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

“但是现在这个社会我们在单位竞争压力本来就大,李姨那边刚好能给予我一些帮助,让我在公司扬眉吐气,我这才对李姨态度好了些。”

“毕竟俗话说拿人手软,吃人嘴短嘛,我只是多给她点笑脸,换来我工作上的便利罢了,也没有做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做错事的人是我爸,又不是我,我是你亲儿子,你不能坐视不管。”

“你大人有大量之前的事情就别放在心上,跟我回去吧。”

“再说了,我之前是在气头上,虽然说了一些糊涂话,那你就没错了嘛,是你先不要我们这个家才惹我生气的。”

我冷笑不语,他却好似以为我的默认就是答应。

继续叨叨个不停:

“妈,那就这么说定了,你赶紧把你这所谓的老年大学退了吧,这多贵啊,一个月花那么多钱,你也不知道心疼。”

“你与其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乱花钱,只顾着自己享受,倒不如把钱花在你孙子的未来培养上。”

“给乐乐报个钢琴班,奥数班什么的,怎么说,你这当奶奶的从我爸那边坑了那么多钱,也得有点表示啊。”

我指着门口冷声打断他:

“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我的钱就算花不完陪我一起入土,你也别想惦记。”

孙子那边我给了一笔钱,只不过儿媳妇没要。

她爸妈那边除了不帮她带孩子以外,给的帮衬够多,再加上她自己工资高,底气足。

儿子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我,仿佛不敢相信我竟然骂他滚:

“妈,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有毛病吗?有儿子不要,非要把自己搞得跟个孤家寡人一样?”

“你这当妈的帮我带带孙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你出去问问谁家老人像你一样自私自利,任性妄为,只顾着自己贪图享乐,我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妈?”

这次不等我开口,儿媳妇直接揪着他的耳朵往外走:

“顾辰,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你这样的白眼狼!”

“妈,你好好休息,乐乐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自己有主意。”

儿媳妇儿这样说了以后,我也就没有什么好操心的,继续我的日常生活。

我格外珍惜我的每一天,同时也享受着现在轻松自由的日子。

19

学校第二季度组织的旅游选在了国外,因为要出国,又交了一笔钱。

不过听说要去米兰、纽约、巴黎,好多地方。

我踏上了出国的旅途,跟着老年大学里认识的伙伴们一起走走停停,看遍不同的风景,领略不一样的人生。

这期间除了儿媳妇儿,其他人我谁都没有联系。

儿媳妇经常会给我发一些乐乐的照片、视频。

同时也跟我提过一些那边的事。

顾辰在离婚和当家庭妇男之间选择了后者。

至于顾南州她则是只字不提。

三个月的旅途结束后,我整个人的心境越发豁然开朗。

再次回国时,儿媳妇带着乐乐来看我,跟乐乐玩了一会儿后,他独自在我卧室写作业。

我抱着这次回来时刚抱养的猫咪和儿媳妇儿闲聊。

也是从她口中再次听到了顾南州的消息:

“妈,爸他病了,而且这次好像病的不轻。”

见我没有打断,她才继续说道:

“那个李慧玲自从不愿意给我们带孩子后,就催着爸把以前租出去的老房子又收了回来,两个人回那边住了。”

“我上次去了一趟,原本的复古风被她改成了欧美风格,弄得乱七八糟的。”

“爸那身体原本就有三高,一直吃外卖也不习惯,他身上那种文人风骨改不了,又不是三天两头会自己做饭的人,两个人没少吵嘴拌嘴。”

“原本前段时间还闹腾着要简单办个酒席,两个人领个结婚证,这段时间也消停了。”

“上次爸还托我从医院给他带一些冠心病的药呢。”

我打了个哈欠,百般无聊的看向窗外。

儿媳妇儿又急忙转移话题:

“妈,顾辰最近可能又要来烦你,他最近家庭煮夫当崩溃了,好像也慢慢的明白了你这些年吃过的苦。”

我笑着打断:“他别在来我面前添堵我就感激不尽了。”

儿媳妇离开后的第二天,我跟老年大学里的朋友一起去逛超市时,见到了顾南州。

他推着车子,跟在李慧玲身边,与我们几个碰了个正着。

李慧玲的车子里推的都是一些蛋糕,烤鸭类的东西,顾南州全程板着个脸。

看见我的时候,他疲惫的脸上露出了欣喜和笑意。

就在他主动要跟我打招呼时,我推着车子往另一个方向拐去。

但他还是喊住了我,颤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小芸,你......”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慧玲狠狠的瞪了一眼。

那个向来温柔端庄的女人冷着脸挽上顾南州的胳膊宣示主权:

“南州,现在我才是你的太太,你当着我的面看别人,叫别人,不觉得很过分吗?”

这时认识的伙伴拿着一个颈部按摩仪走过来,笑着跟我介绍:

“阿芸,你看,上次我跟你说的就是这东西,你呀一天看书看的时间太长了,我怕你脖子酸受不了。”

“特地给你买了这个东西,回去后你就能用上了。”

“争取这段时间把脖子酸痛的毛病给改掉,这样我们冬天去看雪的时候你就不用在旅途中因为长时间坐车而受罪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接过那个按摩仪认真打量,温柔的道谢:

“程哥,谢谢你。”

身旁的一个老姐姐笑着打趣:

“哟哟哟,我们几个老家伙也脖子痛,程书法家怎么不惦记着我们?”

我有些不好意思,催促着她们去那边挑水果。

顾南州又沉着脸甩开李慧玲追了上来,他脸色苍白,眼底满是不甘和悔恨。

他拉住我的胳膊,低声质问:

“小芸,不管怎么说,我们夫妻30多年,没必要拿我当个陌生人一样吧?那个男人是谁,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用力甩开他,与他划清界限。

“呵,别提那30年,以前我眼瞎把你这种渣男当个宝,现在你就一个糟老头子而已,我不拿你当陌生人,你还想让我对你嘘寒问暖吗?”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看着我,眼底全是悲痛。

我却懒得搭理他,招呼众人离开。

我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这竟然成了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20

顾辰来找上我,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声泪俱下的跟我道歉时,我正在填报表。

南方的老年大学正式创立,我们这边愿意搬迁去那边的老人可以填完这个报表,下个星期就离开这个城市。

我对这边也没有什么依赖,自然就填了这个表。

不管是叉烧儿子悔不当初的道歉,还是顾南州病入膏肓的消息都没有影响我签字的速度。

“妈,医院那边已经下了病危,我爸他真的很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过去看看他?”

“妈,这些年都是我们不好,是我们心安理得的享受了您的付出,还没有对你尽到应尽的责任和义务。”

“妈,我自己辞职在家带孩子以后,我才体会到了你当初的辛苦,你能不能原谅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爸也是,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妈求求你再给我跟爸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跟他已经没有了多说一句废话的欲望,直接让保安将他请了出去。

后面才从儿媳妇儿口中知道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原来起因是因为超市人多眼杂,那天我们走了以后,李慧玲不依不饶跟顾南州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指着他的鼻子怒骂,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得到了就不懂得珍惜,一时之间被网友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于是顾南州这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因为婚内出轨狠狠的火了一把,到了晚年声名狼藉,被人骂上了热搜。

至于知三当三的李慧玲也好不到哪去,有人扒出了他们之前的全家福,也有人扒出了他们这些年出轨的证据,让两个人骂的狗血喷头。

顾南州一辈子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了,到了晚年被骂成这个样子,直接气的冠心病发作住院,情况很不容乐观。

李慧玲自然受不了在医院伺候他的活,也不想继续在国内被网暴,一声不吭的选择了跟着自己的富豪儿子出国。

我填完报表等着搬去南方的这七天里,我那叉烧儿子没少烦我。

动不动就用孙子的电话手表联系我:

“妈,不管怎么说,你跟我爸都是一辈子的夫妻,我爸身体真的不行了,你如果再不去见他,他就真的死不瞑目了。”

我觉得没有再见的必要,后面他打电话干脆就不接。

一直到我在机场准备去南方时,接到了儿媳妇打来的一通电话。

也可以说是顾南州发给我的最后一通视频。

视频那头他白发苍苍,整个人瘦的如同皮包骨一样,憔悴的不成样子,以前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一种宝刀未老的风采。

但此刻只剩下了风烛残年的真实写照。

视频接通时,他虚弱的冲我露出一抹笑,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泪水:

“对不起,小芸,我愧对你。”

“小芸你走了以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是我不小心把你给弄丢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脸面再求你去原谅我,我只希望你能走的更远,看的更高,过的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小芸,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犯错,你能不能好好的陪我走完这一辈子?”

“我一定不会再犯糊涂,你想看海我陪你去,你想拍照,我们天天都拍,我陪你去看教科书里的山川美景,陪你去看天安门,陪你走完这一辈子。”

他似乎还要说,我摇着头打断:

“顾南州,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别再指望能再来一次了。”

“人因不惜而散,下辈子我也不愿再遇见你。”

我挂了电话,无视他的痛苦和眼泪,走向自己的远方。

我会一直飞向更高更远的地方,让自己的往后余生都是幸福的写照。

【全文完】




Powered by 新亚app下载 @2013-2022 RSS地图 HTML地图

Copyright Powered by365建站 © 2013-2024